晚餐比訂單還難排

四月，新一波直播功能推出，我筆記本上的日期又對了一次。但小雨不在乎我有沒有先猜到，她只在乎我能不能讓客人聽懂。第一次試播沒收好音，第二次鏡頭裡大半是我的袖子，第三次總算像兩個人在聊真正用得上的東西。播完，我想重看數字，小雨先親了我的臉一下：「有空得意，就去包貨。包完再誇你。」

生意一點點往前走，晚餐邀約也跟著變多。小雅二十八歲，開咖啡店，讓我們把桌面配件拿到店裡試。她看我講得起勁，直接把杯子放到旁邊，示範客人真正會碰到的狀況，當場戳破兩個我以為很合理的賣點。打烊後，她留下兩份晚餐，換了件綠色上衣坐到我對面：「現在換我看，你離開充電線和手機，還能不能聊天。」一小時後，她伸手碰了碰我的手，說初階測驗算我過關。

小芬二十九歲，替幾間小公司記帳，對老闆忘記成本的理由比我還熟。工作結束後，她約我看電影。散場去吃宵夜，我們為結局吵了半天。她肩膀輕靠過來，說片中男主角最大的問題，是每個女人都得先理解他，卻沒看他問過別人想要什麼。我答應得太快，小芬側過臉笑：「怎麼，你也認識這種人？」

小萱二十五歲，負責早期的視覺設計。她不肯把商標做得比商品還大，說客人買東西，不是來替老闆背校徽。一次看展，人潮擠在門口，她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，走到空處也沒鬆開。她說我不急著推銷時，還滿會聽人說話。我問能不能請她吃飯，繼續練習。小萱想了一下：「可以，再看看成品有沒有比樣品好。」

小彤三十歲，賣家具。她看我想替自己買一張氣派大桌，問那個價格裡有多少是木頭、有多少是老闆的面子。我最後選了實用的款式，把省下的錢換成大家都坐得舒服的椅子。送貨後，她答應了我的晚餐邀請，穿著藍色洋裝來，隔著桌子替我拉平袖口：「會聽建議的男人，其實滿加分。只是別每聽一次，就替自己頒一次獎。」

第一個正式員工是小晴，二十六歲。她把亂成一團的客服訊息整理好，也提醒我，會安撫客人不是女人天生應該免費做的事。我們照工作給薪。幾個月後，她約我參加朋友聚會，跳舞時靠近說，她是自己想約，不是在替升遷鋪路。我還想把公私界線交代得完整一點，她先親了我的臉，笑著打斷：「老闆，現在不是員工手冊朗讀時間。」我說好，也讓她知道，任何時候說不，都不會影響工作。

小柔二十四歲，寫歌，也替我們做過原創配樂。她演出後約我散步，本來只打算吃點東西，聊著聊著，店裡的客人都換了一輪。她靠著我的肩，說我好像很意外，一個晚上什麼成果都沒有，也值得留下來。我承認自己過去練習太少。小柔把手伸過來：「那就補課。先別看手機。」

小美偶爾來拍攝現場，總有辦法一邊把我打理得像樣，一邊讓我窘得不像話。小萱看到了也不急，只說她先前挑的配色更適合我。小安則替我的晚餐另外畫了一張月曆，每逢我安排錯時間，就貼在最醒目的紙箱上。大家笑我，我也享受這種被注意的感覺。直到一晚只剩我們兩個人包貨，小安把膠帶放下，問我有沒有想過，約那個知道每個箱子在哪裡的女人。

我說想過，想得太多，反而問不出口。小安走近，原本逗我的神情慢慢收起來。她先吻了我一下，再問我準備承諾什麼。我沒有趁氣氛好，就說一句自己做不到的專一。我坦白還在跟別人約會，也還沒想清楚長遠的選擇。她聽完點頭，說她會自己決定這樣的關係適不適合她，但我不能把她放進一個永遠等候答案的位置。

那晚我們還是一起去吃了飯。小安搶走我盤裡最後一塊肉，說實話不代表我就自動拿到滿分。我笑著讓給她，第一次發現，知道未來會流行什麼，遠比知道眼前的人需要什麼容易。前一件事，我帶著十年經驗回來；後一件事，得從現在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