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卖，给我半天

父亲把水泵抬上三轮车时，林夏正盯着墙上的挂历。

一九八四年，六月。

上辈子也是这个下午，水泵被卖给废品站。菜地失了水，父亲没日没夜挑水，最后伤了腰。后来她读完工科，修过比这复杂百倍的设备，却再也没机会替父亲拧一颗螺丝。

“别卖。”她堵住院门，“给我半天。”

邻居周叔摇头：“厂里的老师傅都说烧了，你看两本书就能修？”

林夏没争。她把盆放在水泵下面，拧开外壳，又请父亲拆下吸水管。

叶轮没有抱死，线圈也没有焦味。她摸到管口松动的密封垫，眼眶忽然热了。上辈子毁掉一个家的难题，原来只是漏进来的一点空气。

她用旧橡胶片裁出新垫圈，仔细排净管里的空气。通电前，她又逐一检查接线和接地，把围观的人请到一旁。

电机轻响，干咳两声。下一刻，水柱冲进沟渠，溅湿了周叔的布鞋。

父亲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水里，很久没说话。

林夏擦了擦额角：“爸，先不急着谢。我还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以后家里遇到难事，算我一个。”

院外，有人把自行车支好。来人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维修单。

“听说，这里有人能修水泵？”